“设计突围”需要回归本源，更要打破边界

日前，一场以“新场景·新模式·新价值”变革时代的设计突围为主题的圆桌对话，在2025年度上海市优秀青年工程勘察设计师交流活动上展开。4名来自不同细分领域的资深设计师，围绕新兴业务场景、组织模式、设计模式与服务模式，分享前沿探索与思考。

主持：

赵彦 上海市园林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副院长、总工程师

嘉宾：

王丹 上海建科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副院长

江涛 上海现代建筑装饰环境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建筑装饰设计三所副所长、政务专项中心主理人

贾元 上海建科院城市更新与工程设计研究所副所长兼策划设计中心主任

马庆禕 DDB 上海秉仁建筑师事务所首席合伙人、总建筑师

王丹：我在上海建科建筑设计院从业超过二十年。从2020年以后，一直在跟踪全国建设行业里的销售型物业占比。2025年，房地产开发在我们整个建设量中是近些年来的最低点。

现在的业务种类从销售型物业、出租型物业，大量变成了自用型物业。自用型物业对设计挑战更大。销售型物业以市场价格为导向，市场需要什么就做什么；但自用型物业更关注品质和获得感，这使得设计团队的出发点有很大不同。

另外，从2018年到2025年，我们院城市更新业务的合同数量占比从15%上升到了55%，每年要完成大量城市更新项目。服务场景从新建为主转向以城市更新为主；新建项目也从原来的销售型、出租型，转向自用型。

江涛：我所在的板块是在行业下游，也就是室内装饰和后端工作。我们接触到的是非常微观的客户痛点和具体事项。现在很多客户在项目建成半年后运行不下去，一年后就关门了，两年就想把项目盘出去。因此我们开始更多地从“EPC+O”（工程总承包+运营）的视角来思考，也就是设计、建设、运营一体化，帮助客户把项目的生命周期延长。

比如政府要做一个社区食堂、为老为小的城市更新项目，先头疼的不是钱，而是谁来管这个项目。他们找到我们，问我们有没有兴趣介入运营。这让我意识到，设计团队在落地过程中，确实有可能触碰这些运营环节。我们团队也帮助客户完成了不少EPC工程，同时接管项目运营、后期维护，从头管到尾。这可能是新模式转型中的一种可能。

贾元：我们团队一直致力于前端服务，服务政府和手里有大量存量资产的市属、区属国企。城市更新有一个与新建市场完全不同的特点：不确定性。政策不明确、资金不确定、实施路径不清晰。很多项目没有明确的任务书，原有的设计思路完全无法匹配。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用一种确定性来面对不确定性，不断适应市场变化，抛弃原来的思维模式。市场在变不一定是坏事，它意味着新的机会和方法正在出现。如果我们找到了新的方式，市场依然会给我们惊喜。

马庆禕：我是今天比较“非主流”的一位，我们是一个建筑师事务所。每年我在同济大学带学生，开学第一节课都要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还要好好学建筑？前两年我自己也很难回答。

我现在的体会是，建筑设计能力应该是广义的，而不是狭义的。我们最本质的能力，是营建空间和生活方式的能力。有了这个能力，我们或许会被取代，但几乎是最后被取代的。

过去建筑师把自己择得很干净，工种之间边界清晰。但在城市更新中，你择不开，必须打破边界。另外，建筑师只有署名权，设计不能复用，这也导致我们的科技含量和迭代程度远不如汽车等行业。我们也在尝试跨界和设计复用，希望能在综合能力的基础上，探索新的可能。

王丹：2023年上海推出了建筑师负责制，我们参与了前两批试点项目中唯一非国有资金投资的项目。这个试点项目我们基本涵盖了所有二类费涉及的科目，包括管理、造价、监理、专项设计、专项咨询等，目前正在竣工验收阶段，造价控制很有效，业主对项目整体很满意。

建筑师负责制让设计企业成为业主的大管家。我们除了设计，还增加了设计监造人员，独立于监理，负责现场的满足规范之外的设计意图的施工实现和品质把控。

同时，华南地区也在推进设计牵头的EPC和全过程咨询。深圳市场非常认可工程定义方的作用——投资、进度、品质、交付，都由工程定义方决定。我认为在这些新模式下，设计行业的人才会有更大的作为。

江涛：我们团队在思考组织问题时，不是从上游出发，而是从用户出发。我们的核心是“体验交付”。

我们有一个政务专项中心，做全国各地的政务服务中心、社区服务中心等项目。我们发现，空间里设备太多，用户要刷身份证、扫二维码、扫脸，空间不够用，体验很差。

我们重新设计了用户面前的那张桌子，集成了所有设备，分析好人体工程学，控制好造价。结果发现，供应商做不出来，施工队也做不出来。于是我们自己成立团队，开发产品，最终把它交付出来。这个产品的诞生，需要室内设计师、建筑设计师、产品设计师、工厂人员、信息化设计师共同完成。我们切走了施工方和供应商的部分业务，也颠覆了原来的做法。现在有的甲方不来找我们做设计，只来找我们买产品。

组织的变化其实是人的变化，能力的合成可以带来细分场景的根本体验提升。

贾元：我一直认为团队发展要以客户需求为导向。现在我们把团队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专门服务政府的智库团队，提供前端的全过程咨询服务。去年我们在北方一个城市，帮当地政府做城市更新项目谋划、规划研判、选项目、申请中央财政资金，最后所有相关业务都跟我们签了合同。咨询比设计更赚钱，甲方也很认可。

第二类是系统服务团队，把院里的房检、交通市政检测、绿色低碳研究等业务整合起来，给甲方提供“菜单式”打包服务。

第三类是我们鼓励建筑师成为“高级个体户”。一个小型装修项目，一个人用AI就可以把建筑、结构、机电都做完，省去了协调和管理成本，效率更高。

无论哪种模式，都要基于客户需求，找到差异化的竞争路线。千万不要做同质化的事情。

马庆禕：我们体量小，所以采取的方式是建立大量的顾问团队，用各种方式合作，提前满足业主需求。比如前两年做的洛阳上海市场城市更新项目，就是用这种方式。

另外，我们非常注重精细化设计。在方案阶段，我们就把幕墙等专业的深度做到初步设计甚至施工图深度。前两年在宁波做的慕尚集团总部大楼，就是用这套方法，最后甲方说预算控制得准，还有剩余，就升级了幕墙方案。

我们也在尝试做产品。去年开始做了一个工坊，一方面做宠物空间产品，面向欧美市场；另一方面，我们希望把部分设计产品化。设计可以复用，能提供更多价值，也能增加服务粘性，何乐而不为？

王丹：通过努力使设计行业重回工程中的传统身位，定义工程，保证品质，引领发展。

江涛：造房子这件事从人类社会存在起就一直存在。我们只是用好这个时代的工具，解决好和服务好现在的人的需求。

贾元：用确定性面对市场的不确定性，我们要坚信市场离不开设计师。

马庆禕：我们要回归建筑设计的本源——具备营建空间和生活方式的能力。AI有很多技能，但它没有偏见、没有偏爱。我们结合自己的生活态度、技能和AI的加持，输出独有的价值观和生活观，这既是行业的本源，也是我们做这一行最快乐的事。